（一）中国是世界闻名古国之一，有着悠久而辉煌的古代文明。

汉画像，就是中国古代文化宝库中的瑰宝之一，它生动形象地描述了汉代至以前的社会政治，经济文化，思想意识方面的寓言和典故。

它既是一种雕刻，也有绘画的风韵，不仅古人，还有历史学家、考古学家、美术家、画家、雕刻家、对汉画像发生了浓厚的兴趣，许多其他行业也从汉画像中找资料，包括其中楼台、宫阙、奏乐、舞蹈、杂技、历史寓言及典故。汉画像图案美妙无伦，画像砖石、淡装素裹千姿百态。

我的一位朋友，笔名九华，他的父亲就是画学研究院画家陈志农，我曾帮助他整理编辑过他父亲的剪影速写集《画说老北京》。陈老95岁过世，生前曾从事雕刻的描绘、汉画的整理工作，他大量搜集汉画摹本，亲自绘制，在艺术创作方面，用细腻的笔触，清晰地再现描绘了汉画写实。从佛画内容到凡庶民间的孝悌、节操、中庸和谐、贤君明臣、贞节烈女、殉国刺客及战争、甲胄、兵器、战车兵卒，无不反映在他的艺术再创作中，不仅开阔了狭窄的视野，并在这开阔豁达的手笔中摸到了汉画时代的脉搏。从这一意义上，他把绘画艺术浓缩为汉代社会生活的一瞥。用艺术的特殊感受力构成一个特有的艺术文学形式。它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，扩大了画幅的意境，运用夸张的手法，表现了丰富的内容，使生活的情趣由微见深。

《泗水捞鼎》是鲜明的一例，画面对称地划为河、岸、堤三个部分，同时表现三个空间的瞬间态变，两岸士卒因绳断跌倒在地；河中的船夫见鼎落而惊惶失措，鸟儿被震得紧急起飞，堤上的监督官员焦急万分，束手无策。不同事态发生在同一瞬间。画面安排得合情合理。虽构思有点天真，却不失其艺术的价值。

《荆轲刺秦王》的画面充满动感，就连那匕首也因用力过猛而刺进壁柱。柄上的红樱似乎还在抖动。周围的空气瑟瑟作响。把此刻惊险表现得一览无余。这些上古艺术，在陈老笔下，集块成线，创造出古朴浑厚的风格，把天地、人间、鬼神、自然都进行细腻的再现，上古的艺术写实风格在这里被浪漫化了，而滋润于上古的艺术土壤中的汉画，开阔广达，幻想浪漫，不拘一格。正是它的时代的艺术气质，为我们后人展现了绚丽多彩的古代文化精华。汉画的保留和再现是华夏子孙的荣耀和自豪。

（二）.汉画像中的神话传说

汉画像在普通的一砖一石之中，尽显风采，汉画艺术被升华到了一个独特的神话世界，它的艺术感染力富有生气。这里有奇中之奇的仙境异域，有神人参半的流血争战，有情怀绵绵的悲欢离合，也有气吞山河的壮丽，有着它豪放奔腾，也有轻盈飘逸的艺术境界。

陈志农先生，在众多浩如繁星的汉画艺术中，选了有代表性的艺术形象，把远古的传说展现在人们面前。

羲和捧日的绘画，在汉代画像石中，是最富于代表性的有两幅：

一是捧日。画面上有个人面蛇躯的仙女，正竭尽全力捧起一轮太阳，太阳中的阳鸟正在腾飞。这就是羲和捧日。还有常曦举月，描绘的是蛇身仙子，双手高挚着一轮明月，月中有蟾蜍在跳跃。它演绎了有关太阳和月亮的诞生和传说。

还有相传在开天辟地的时代，有两兄妹，一个叫伏羲，一个叫女娲。二人都是人头蛇身，住在昆仑山巅，他俩本领高强，伏羲能仰头观天象，低首察地脉，知鸟兽文字，通神灵德行；女娲美丽聪明，一天能做七十多变。当时，还没有人类出现，唯他俩，亲密相处，无忧无虑，靠饮甘露而存。汉画像把自己的民族的祖先幻想出许许多多的故事，这伏羲与女娲，就是其中很有意思的一个，在内容上很近似西方的亚当和夏娃。但西方夏娃后来在伊甸园偷吃了上帝的禁果而被上帝赶出伊甸园。在天主教中，亚当和夏娃的后代带有原罪，指的就是这个。

汉画像中，内容自成系统，艺术形象美不胜收，陈老在这儿选录了的画像是，画面上部是一座三重檐式宫阙，建筑物右边是龙状的伏羲、女娲。他们面面相对，双尾缠绕，表示相交。整个画面的格调坦率而美观。

北斗帝车，陈志农老先生也把它们描绘得清晰可见。人间，沧海、桑田，万籁俱寂，唯灼目的北斗，伴着灿烂的群星，又开始了一天的劳作。天帝泰一踏着彩云的巨轮，巡视天际，苍龙起舞，金鸟展翅，巨僚迎驾。这个北斗神话，与之相应的画卷，形态更为生动。雍容华贵的天帝驭车，各种乐神尽情歌舞，迎驾者举着奏章跪地等候，神主宰这天地人间的一切，天神与世俗的统一体构成了北斗帝车的独特风格，倾泄了古代人们对北斗星辰的特殊尊崇。

北斗载着天帝行走天下，察访百官，观看民情，天帝泰一的定期巡视，北斗车骑构成壮丽的画面。北斗有七星，天帝分别命名为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瑶光。他们均衡排列如我们看到的北斗七星。他们是天帝的好助手。它为春播秋获提供节气，又为人民指明方向，是凡间人民的保护神。《史记•天官书》：“斗为帝车，运于中央”。

龙的传说，早在夏朝已经出现，白虎是百兽之王，也是仙界神灵，初生的虎，经过五百年的艰苦磨炼，才能变成白色。苍龙，一条昂首腾越的巨龙。苍龙、白虎，同朱雀、玄武构成四方之神，每人辖一方，劳作生息。这里，汉画经陈老的手笔形象生动地描绘出来。

汉画像石上无数马雕，其技艺之高超，令人惊叹，强健飞奔的形态，如雉燕翔空，迅疾，悠然，自信，在太空中独来独往。有人称为天马，有人誉它为汗血铜骑，其实它真正的名字叫马神——天驷。陈老笔下的天马栩栩如生。

雷公是司雷的天神，画面上的雷公，戴仙冠，乘云车，手握双锤，撞击天鼓，风神拨动云浪，如云烟浮动天际，似风雨回荡星空，他是天神，又叫鼓神。每当雷公击鼓发出隆隆雷声，风神就掀起狂风呼云唤雨，执行天帝的某项使命，或雨露滋润大地，使万物生长，或惩恶治罪徒，以示赏罚分明。

种种神话故事，在这里被传神了，影响了一代又一代。陈志农的艺术才华，也同时在这里被升华了。

（三）汉画像中的历史寓言及典故

“以史为镜，可以知兴替”。汉画体现了王朝的意志，承载了时代的委托，逐渐成为世代相因的传统，历史借鉴的典范。他集自身的得天独厚，指点江山；运用他的形象，塑造了三皇五帝，秦皇汉武的兴亡衰替。于丹青的轻描淡涂中，反映出汉家政权得失的喜怒哀乐。陈志农先生用艺术的视角，引导人们酌古而鉴今，选取汉画情节的典型意义，把汉画展现铺开，为历史画奠定了基石。

历史画不同于神话画，它的基点是史实，那宏阔的场面，坦率的功过评点，及泼辣的嘲讽，都使它烙印上持重、鲜明的特色，重点在于借鉴与寻求。

我这里举一些例子。

画面把我们引向战国时期，孔子二次周游列国游说，在卫国，孔子虔诚击磐，弟子们敬跪在地，体现了儒家对自己信仰的坚定，卫国君主夫妇态静如娴，表现出对孔子的崇敬。高大的荷蒉冷眼相对，表现出隐士的清高神情。陈志农把汉画像石中的这种写作构图，用纹饰精细的笔触描出，有着鲜明的传神效果。这是汉画故事中孔子见荷蒉。

周公辅成王。画面上7人，正中成王，头戴汉冠脚踏金座，表情严峻，好像还有点不安，左首有为他打着华盖，右边大臣跪拜着，表示对王的忠诚，成王身边的百官、周公，其余四人手执文案向成王奏议着什么。作品所表达，是围绕褒扬周公为代表的贤相名臣对年少成王一片赤诚之情，以及在辅佐成王中的不朽建树。另一画面描绘的则是成王渐渐长大，周公向他移交权力的场景。

周公辅成王，这个典故很典型，从历史的角度看，它又承载了极为重要的一项西周制度，即嫡长子继承制。

画面结构充满东方君臣的传统习惯，一个弱小的少年君王，居于中央，宽衣博带的群臣，毕恭毕敬，见君如睹神灵，举止言行充满虔敬。

无盐丑女做王后的故事。画幅右边是一位姑娘，侧身面向国王。正胸有成竹地阐述着自己的政治见解，这便是丑女钟离春。静心倾听的齐宣王被姑娘的一席话深深打动，伸出双手溢满是敬意。当即表示要姑娘做他的王后。这段充满传奇色彩的婚姻故事就这样载入了史册，被艺术家们雕刻在青色的石壁上，作为一件不朽的艺术品长存于幽界冥府的画廊，被陈老所拣选。

“三人成市虎，慈母投机杼。”这句普通的比喻，成为我国人民的儆戒格言。流传了两千多年，这幅绘画也是幅传世艺术品。

在一架脚踏织布机上，曾母正在织布，猛回首，一位跪地青年向她述说曾子杀人的谎言，前后曾有三人。结果，沉静的老人茫然不知所措，慌得将机杼掷在地上。“谗言三至，慈母投杼。”

柳下惠覆寒女，这幅画像石刻画面上，一股黑风腾地而起，卷着滚滚黑云在天际翻转，一头熊状野兽正在风头兴怪。狂风席卷飞沙走石，衣不遮体的贫家少女被冻僵在地，一个过路的官员怀着无限怜悯之心，以自己的身体温暖冻僵的少女，这便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。

这幅石刻被陈志农所表现，人面怪兽作为对黑暗势力的描绘，在狂涛底层，一颗美丽纯洁少女正遭受蹂躏，在这种状态下，一个男子挺身而出不畏流言，敢于直面现实，体恤民间疾苦，充分表现了这位官员的可贵品格，和他的法制情操。大胆的构图，形象的夸张与写实相结合的艺术手法，把这些典故写活了。

昏王晋灵公杀赵盾的典故，二桃杀三士的故事。画面中握剑，取桃，愤怒，嫉妒，懊恼，自杀交互于一体。各种神态，情感都伴随这刀光剑影。雕刻家，描绘家，正是捕捉住这多变的动作，绘制了一副跃然画面的千载奇冤，在人物造型上，尤具有特殊风格。三武士傲慢自信，凭借高功而不相让的表情，恰到好处的变形和夸张，使人们了解到汉画风格的丰富多彩，绚丽多姿。

还有前面提到过的泗水捞鼎等，陈志农完成这东方传统的形象描绘，使我们保留并正视这些显赫的儒家世界，从中领略汉画艺术中的稚拙风貌，以及它所独创的艺术文学的韵味和时代感。把历史人物、寓言、典故、神画传说等内容跃然纸上。

日前，陈志农老前辈的儿子陈沛箴（九华）代表家族将陈志农生前创作的数百件国画、剪纸、速写、剪影等作品无偿捐赠给了首都博物馆。本人有幸出席捐赠仪式。九华先生等陈老后人还有一个愿望，就是将陈老先生遗留下的一批汉画拓片摹本，进行整理和研究后，以完整的历史文物形态，将再度捐赠。预祝他们的善行早日实现，为弘扬民族文化事业再作奉献。